1939年4月27日，一声闷响从涞水县山南村传出——那是一只碗砸在青砖地上的声音。
屋外的兵立刻涌进来，把一个人按倒在地。这个人叫高志远，打鬼子六年，手下最多时两万多人，敌人悬赏也没抓住他。
今天，他死在了自己人手里。而下令的人，是八路军冀热察挺进军司令萧克。
元股证券:ygzq.hk平西接手：三支队伍，三个山头
1938年11月，中央军委一道命令下来，让萧克挂帅组建冀热察挺进军，开赴平西。那年萧克32岁，刚从一二零师副师长的位子上调离。
接手的是什么摊子？三支部队，三个司令，谁也不服谁。
第一支是冀东抗联，司令高志远。这个人1935年就敢化装成厨子在滦县火车站一枪打死大汉奸刘佐周。
1938年冀东大暴动，他当总司令，拉起两万余人的队伍，是整个暴动的骨干。撤到平西时，已经打得只剩三千多人，个个都是冀东本地子弟，一门心思想回家。
第二支是宋时轮支队，来自一二零师七一六团二营，是八路军正儿八经的老底子。宋时轮能打仗，脾气也大，他和萧克共事时间短，谈不上多默契。
第三支是邓华支队，从晋察冀拉出两个团。邓华在晋察冀配合得挺顺，这次被单独调出来，心里本来就不痛快。
三个支队司令，没有一个是萧克带出来的嫡系。
参谋长程世才是四方面军的人，政委陈漫远干脆一直没有到任，司令和政委两个活，萧克一个人全挑了。
1939年2月7日，挺进军正式成立，司令部扎在涞水县山南村，后来搬进斋堂镇马栏村一座明清四合院。萧克的第一件事是整军，把三支队伍拧成一股绳。可队还没整完，高志远就找上门来了。
要回冀东：一个承诺引发的对峙
高志远的诉求说起来很简单：他要带队伍回冀东。
这事得从1938年秋天算起。当时宋时轮、邓华决定率部西撤，高志远一开始不太同意，觉得冀东还有仗可打。组织上做工作，宋时轮给他了个承诺：到平西整训几个月，等开春就带你们回去。高志远信了这话，带着队伍往西走。一路上打了好几仗，三千多人打到只剩千把人。
1939年开春，冀东子弟天天闹着回家，高志远不能不开口，就去找萧克。
萧克听完，摇了摇头。他算了一笔账：高志远一走，自己直辖部队少三分之一；平西和冀东中间隔着平北，那是敌占区，人派出去根本指挥不动，等于白送。这个口子，不能开。
高志远回去后心里憋得慌。三千多人的吃穿用度全靠根据地供给，官兵想回家，他夹在中间两头为难。而军政委员会的名单，把他这个冀东暴动总司令直接排在外面。这种冷遇，他没法装作没感觉。
矛盾就这么积着，一封举报信打破了僵局。
山南村的那声碗响：一场有争议的处决
1939年4月，高志远的秘书陈飞递了封信给萧克。内容吓人：说高志远秘密联络吴佩孚，准备带队伍脱离挺进军、投靠日本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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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佩孚那会儿住在北平，日本人拿十万挺步枪、两千挺机枪、五百门大炮许愿，他硬是没有点头。高志远和吴佩孚有来往，算不算投敌？在1939年那种“锄奸运动”的氛围里，这个问题答案来得很快。
萧克认定事情严重，在山南村摆了一桌酒席。酒过三巡，他提出想看看高志远的配枪。高志远没多想，把枪递了过去。萧克接过枪，抓起桌上的碗，用力往地上一砸。屋外埋伏的战士一拥而上。
1939年4月27日，公审大会在山南村召开。公诉人念了罪状，陈飞出庭作证。审完，高志远以汉奸罪被处决，年仅32岁。
消息传出去，宋时轮当场拍了桌子。他和高志远一起打过仗，知道这个人从1935年就拉队伍打鬼子。邓华也不信高志远会叛变。两人事前都力劝把高志远送到延安学习、查清楚了再说，萧克没有采纳。军政委员会投票，三比二，通过了处决决定。
高志远死后，他手下三千多人一夜之间跑了大半。剩下的千把人加上王震支援的几百人，勉强编成第十团，派去了平北。
兵权之争：官司打到八路军总部
高志远的事刚过去，新的麻烦来了，而且这次是两头一起来。
邓华拿到回延安的路条，路过晋察冀时，聂荣臻把他留下来，要派他去雁北担任第五军分区司令员兼政委。
邓华提了一个条件：去雁北可以，得把原来从晋察冀带来的两个团带走。六团、七团是他拉出来的队伍，没有兵，光杆司令去雁北能干什么？聂荣臻点了头。
几乎同时，贺龙也开口了。他要的是宋时轮支队，那是一二零师七一六团的老底子。宋时轮在延安学习，贺龙在晋西北对付阎锡山，手里正缺兵。
萧克硬顶着不放。他算得很清楚：高志远的人跑得差不多了，宋支队和邓华两个团再交出去，自己就真的成光杆司令了。平北的第十团孤零零撑着，挺进军靠什么存活？
两边催得急，事越闹越大，最后官司打到了八路军总部。
总部来回协调，最终方案出来了：邓华支队的六团还回去，七团留在平西；宋时轮支队的事先放一放，以后再议。
萧克保住了七团，但他心里清楚，这事没有完。
中央电报定乾坤：平西、平北、冀东三块棋
1940年2月11日，延安发出一封电报，收件人是萧克和挺进军军政委员会，同时知会朱德、彭德怀、贺龙、聂荣臻等人。发报人：毛泽东与中央军委。
电报说得明白：你们的任务是“确保平西根据地，发展冀东游击战争，直到热河、山海关”。几个字，把冀热察的战略价值钉死了。平西、平北、冀东三块根据地，像三把刀子插在北平、天津、张家口这些敌占区的要害。谁也不能随便动这三块地方。
贺龙接到电报，不再提宋支队归建，还调了一批弹药送过去。聂荣臻给了更实在的：把冀中最富裕的第十军分区划给萧克，专门解决挺进军的粮食问题。
萧克得了支援，部队暂时稳住了。
挺进军兵力最多时扩充到一万两千多人，七团、九团、十团、十二团、十三团五个主力团，“巩固平西、坚持冀东、开展平北”的方针得到了中央肯定。
盛极而衰：番号撤销，遗案悬而未决
好日子没过多久。1940年以后，日军加大了对华北根据地的扫荡，平北屡屡失利，部队越打越少。1940年7月，冀东军分区成立，十二团、十三团划走。12月，平北军分区成立，第十团也归了过去。部队分散在三块根据地，粮饷弹药接济不上，兵员越来越难补充。
1942年2月，晋察冀军区精简整编，冀热察挺进军番号正式撤销。原部队分编为第十一、十二、十三军分区，归晋察冀军区直接指挥。萧克调任晋察冀军区副司令员，给聂荣臻当副手。三年折腾，他又回到了聂荣臻的麾下。
1955年授衔，萧克被授予上将军衔。当年司令部驻扎过的门头沟马栏村那座四合院，后来被列为北京市不可移动革命文物。
高志远的死，到今天仍有争议。
1994年，萧克在回忆录里直言：高志远的事是一桩冤案，通敌的指控根本没有实打实的证据，审讯过程也不够严谨。可李运昌将军却说，审讯时高志远亲口承认了通敌，还写了认罪书，当时在场的人可以作证。六名目击证人，证词互相矛盾，至今无法统一。
1980年代，高志远的家乡河北滦南为他修了纪念碑。2014年，冀东抗日运动76周年纪念，宋时轮的女儿和邓华的女儿都去了，在碑前献了花。
那一年，高志远如果还活着，已经107岁了。
历史没有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。只留下那声碗响情绪退潮，和碑前的两束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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